夏哟哟:记忆中的蝉鸣与光影
夏哟哟不是一个人名,而是一声悠长的叹息,是童年午后被热浪扭曲的视线里,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呼唤。它从巷子深处传来,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,拌着知了不知疲倦的嘶鸣,落在耳朵里,就成了整个夏天的名字。
那时的夏天,是有形状和气味的。形状是竹编凉席上清晰的纹路,是半块用井水镇过的西瓜上那弯红彤彤的月牙;气味是花露水清冽的香,是傍晚蚊烟点燃后袅袅的草木灰烬味,也是暴雨前尘土被热气蒸腾起来的、略带腥气的土味。夏哟哟,就藏在这些具象的碎片里。它是祖母手中蒲扇一起一伏带来的、断断续续的凉风;是和小伙伴追逐奔跑后,汗湿的背心上那一圈白色的盐渍;是盯着窗外炫目阳光发呆时,脑海里一片空白的、漫长的寂静。


“夏——哟——哟——”这呼唤声响起时,往往日头已经西斜,金色的光变成了橙红,给万物拉出长长的影子。玩得忘了回家的孩子,听见这熟悉而绵长的调子,便知道该回去了。那声音里没有焦躁,只有一种属于夏日的、懒洋洋的牵挂,像糖稀一样,融化在闷热的空气里。它宣告着一天中最自由散漫的时光即将收尾,接着便是井边泼水冲洗的凉爽,是饭桌上清粥小菜的简单滋味,是夜幕降临时,躺在星空下听故事的惬意。

如今的夏天,被禁锢在恒温的空调房里,整齐划一,失去了那种潮乎乎、热腾腾的质感。蝉鸣被隔在双层玻璃外,成了微弱的背景杂音。我们再也不会因为一声漫长的呼唤而心头一颤,匆匆跑回家了。那个充满原始触感、带着植物蓬勃气息和时光粘稠拉丝感的夏天,似乎真的随着那一声“夏哟哟”,飘远了,成了记忆里一个朦胧而美好的、再也回不去的故乡。
夏哟哟,原来是一把钥匙,轻轻一转,便打开了一整个再也无法复刻的童年盛夏。